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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(1/3)

说毕，命贾珍在前引导，自己扶了宝玉，逶迤进入山口.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，正是迎面留题处.贾政回头笑道：“诸公请看，此处题以何名方妙？&quot众人听说，也有说该题&quot叠翠&quot二字，也有说该提&quot锦嶂&quot的，又有说&quot赛香炉&quot的，又有说&quot小终南&quot的，种种名色，不止几十个.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功业进益如何，只将些俗套来敷衍.宝玉亦料定此意.贾政听了，便回头命宝玉拟来.宝玉道：“尝闻古人有云：`编新不如述旧，刻古终胜雕今.&#039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，原无可题之处，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.莫若直书`曲径通幽处&#039这句旧诗在上，倒还大方气派。

”众人听了，都赞道：“是极！二世兄天分高，才情远，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。

”贾政笑道：“不可谬奖.他年小，不过以一知充十用，取笑罢了.再俟选拟。

” 说着，进入石洞来.只见佳木茏葱，奇花闪灼，一带清流，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.再进数步，渐向北边，平坦宽豁，两边飞楼插空，雕h绣槛，皆隐于山??树杪之间.俯而视之，则清溪泻雪，石磴穿云，白石为栏，环抱池沿，石桥三港，兽面衔吐.桥上有亭.贾政与诸人上了亭子，倚栏坐了，因问：“诸公以何题此？&quot诸人都道：“当日欧阳公《醉翁亭记》有云：`有亭翼然&#039，就名`翼然&#039。

”贾政笑道：“`翼然&#039虽佳，但此亭压水而成，还须偏于水题方称.依我拙裁，欧阳公之`泻出于两峰之间&#039，竟用他这一个`泻&#039字。

”有一客道：“是极，是极.竟是`泻玉&#039二字妙。

”贾政拈髯寻思，因抬头见宝玉侍侧，便笑命他也拟一个来.宝玉听说，连忙回道：“老爷方才所议已是.但是如今追究了去，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`泻&#039字，则妥，今日此泉若亦用`泻&#039字，则觉不妥.况此处虽云省亲驻跸别墅，亦当入于应制之例，用此等字眼，亦觉粗陋不雅.求再拟较此蕴籍含蓄者。

”贾政笑道：“诸公听此论若何？方才众人编新，你又说不如述古，如今我们述古，你又说粗陋不妥.你且说你的来我听。

”宝玉道：“有用`泻玉&#039二字，则莫若`沁芳&#039二字，岂不新雅？&quot贾政拈髯点头不语.众人都忙迎合，赞宝玉才情不凡.贾政道：“匾上二字容易.再作一副七言对联来。

”宝玉听说，立于亭上，四顾一望，便机上心来，乃念道： 绕堤柳借三篙翠，隔岸花分一脉香.贾政听了，点头微笑.众人先称赞不已.于是出亭过池，一山一石，一花一木，莫不着意观览.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，里面数楹修舍，有千百竿翠竹遮映.众人都道：“好个所在！&quot于是大家进入，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，阶下石子漫成甬路.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，一明两暗，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.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，出去则是后院，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.又有两间小小退步.后院墙下忽开一隙，得泉一派，开沟仅尺许，灌入墙内，绕阶缘屋至前院，盘旋竹下而出. 贾政笑道：“这一处还罢了.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，不枉虚生一世。

”说毕，看着宝玉，唬的宝玉忙垂了头.众客忙用话开释，又说道：“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。

”贾政笑问：“那四字？&quot一个道是&quot淇水遗风&quot.贾政道：“俗。

”又一个是&quot睢园雅迹&quot.贾政道：“也俗。

”贾珍笑道：“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。

”贾政道：“他未曾作，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，可见就是个轻薄人。

”众客道：“议论的极是，其奈他何。

”贾政忙道：“休如此纵了他。

”因命他道：“今日任你狂为乱道，先设议论来，然后方许你作.方才众人说的，可有使得的？&quot宝玉见问，答道：“都似不妥。

”贾政冷笑道：“怎么不妥？&quot宝玉道：“这是第一处行幸之处，必须颂圣方可.若用四字的匾，又有古人现成的，何必再作。

”贾政道：“难道`淇水&#039`睢园&#039不是古人的？&quot宝玉道：“这太板腐了.莫若`有凤来仪&#039四字。

”众人都哄然叫妙.贾政点头道：“畜生，畜生，可谓`管窥蠡测&#039矣。

”因命：“再题一联来。

”宝玉便念道： 宝鼎茶闲烟尚绿，幽窗棋罢指犹凉.贾政摇头说道：“也未见长。

”说毕，引众人出来.方欲走时，忽又想起一事来，因问贾珍道：“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，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，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？&quot贾珍回道：“那陈设的东西早已添了许多，自然临期合式陈设.帐幔帘子，昨日听见琏兄弟说，还不全.那原是一起工程之时就画了各处的图样，量准尺寸，就打发人办去的.想必昨日得了一半。

”贾政听了，便知此事不是贾珍的首尾，便命人去唤贾琏. 一时，贾琏赶来，贾政问他共有几种，现今得了几种，尚欠几种.贾琏见问，忙向靴桶取靴掖内装的一个纸折略节来，看了一看，回道：“妆蟒绣堆，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，昨日得了八十架，下欠四十架.帘子二百挂，昨日俱得了.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，金丝藤红漆竹帘二百挂，黑漆竹帘二百挂，五彩线络盘花帘二百挂，每样得了一半，也不过秋天都全了.椅搭，桌围，床裙，桌套，每分一千二百件，也有了。

”一面走，一面说，倏尔青山斜阻.转过山怀中，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，墙头皆用稻茎掩护.有几百株杏花，如喷火蒸霞一般.里面数楹茅屋.外面却是桑，榆，槿，柘，各色树稚新条，随其曲折，编就两溜青篱.篱外山坡之下，有一土井，旁有桔槔辘ち之属.下面分畦列亩，佳蔬菜花，漫然无际. 贾政笑道：“倒是此处有些道理.固然系人力穿凿，此时一见，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.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。

”说毕，方欲进篱门去，忽见路旁有一石碣，亦为留题之备.众人笑道：“更妙，更妙，此处若悬匾待题，则田舍家风一洗尽矣.立此一碣，又觉生色许多，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。

”贾政道：“诸公请题。

”众人道：“方才世兄有云，`编新不如述旧&#039，此处古人已道尽矣，莫若直书`杏花村&#039妙极，&quot贾政听了，笑向贾珍道：“正亏提醒了我.此处都妙极，只是还少一个酒幌.明日竟作一个，不必华丽，就依外面村庄的式样作来，用竹竿挑在树梢。

”贾珍答应了，又回道：“此处竟还不可养别的雀鸟，只是买些鹅鸭鸡类，才都相称了。

”贾政与众人都道：“更妙。

”贾政又向众人道：“`杏花村&#039固佳，只是犯了正名，村名直待请名方可。

”众客都道：“是呀.如今虚的，便是什么字样好？” 大家想着，宝玉却等不得了，也不等贾政的命，便说道：“旧诗有云：`红杏梢头挂酒旗&#039.如今莫若`杏帘在望&#039四字。

”众人都道：“好个`在望&#039！又暗合`杏花村&#039意。

”宝玉冷笑道：“村名若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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