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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·苍穹之烬 第二章(3/3)

狞如魔鬼，完全已经不再是平日贵公子的模样。

他直直地看着白墨宸，咬牙又吐出了一个字：&ldquo五！&rdquo 不等他再吐出&ldquo六&rdquo，白墨宸的手探出，扣住了对面人的咽喉，刀锋压住了动脉，便要一抹而断。

慕容隽没有挣扎，只是冷冷看着他，眼神毫无畏惧，嘶哑着说：&ldquo&hellip&hellip六！&rdquo &ldquo啊&mdash&mdash&rdquo这一瞬，房间里的安康又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
这边牧原少将已经缓过了气来，毫不犹豫地再度指令手下将那个孩子按在地上，拿刀对准了另一只右手，冷然：&ldquo不放开慕容公子，立刻砍了这个孩子的右手！&rdquo &ldquo住手！&rdquo慕容隽却在此刻厉声喝止，&ldquo我还没数到十呢，不许动手！&rdquo 白墨宸的手有略微的颤抖，看了看房间里的孩子和老人，复杂地变幻&mdash&mdash这种彷徨和恐惧，从未在这个铁血半生的军人眼里出现过。

&ldquo你看到现在的情况了吧？&rdquo慕容隽回过头看着他，眼神镇定，&ldquo你就是杀了我，也绝对于事无补&mdash&mdash现在要你的命的不止是我，还有冰族人。

你若不做这个交易，他们三个就得死在当场，没别的条件可谈。

&rdquo 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肌肤，然而却停了下来。

&ldquo真卑鄙啊&hellip&hellip&rdquo白墨宸喃喃，&ldquo居然利用孤儿寡母！&rdquo &ldquo兵不厌诈。

&rdquo慕容隽脸色不变，淡淡道，&ldquo本来能顺利地刺杀了你是最好，可惜你身手了得，偷袭未能成功&mdash&mdash我们要回去向元老院交差，也只能这么做了。

&rdquo 白墨宸咬着牙：&ldquo我已经辞职归隐，何必苦苦相逼。

&rdquo &ldquo白帅乃不世出的将才，就算暂时归隐，十巫哪里肯放心？&rdquo慕容隽冷笑起来，&ldquo何况你征战西海多年，手上又沾了多少冰族人的血，如今落了单，他们怎肯放过你？&rdquo &ldquo够了！&rdquo房间里忽然传出低沉的两个字。

&ldquo你看，牧原少将都不耐烦了。

&rdquo慕容隽冷笑，随即开始报数，&ldquo七！&rdquo 房间里开始骚动不安，传来安康的呻吟和惨叫，安心也被惊醒了，一连声地叫着哥哥和娘。

白墨宸在门外听着，虽然一声不吭，脸色终于渐渐变了&mdash&mdash面对着至亲之人所遭受的折磨，即便是冷定如铁的人也忍不住颤栗起来。

&ldquo别&hellip&hellip别杀他们。

&rdquo他终于颓然开口，喃喃。

那一刻，慕容隽能感觉到压在自己颈中的刀在剧烈地颤抖，不由得眼神暗自变幻，知道对方心理已然到了极限，然而嘴里却不停顿地继续数了下去：&ldquo八！九&mdash&mdash&rdquo 就在他即将吐出&ldquo十&rdquo的时候，白墨宸的刀猛然一沉，一把将他的声音逼停，凝视着慕容隽，一字一句：&ldquo我命不足惜&mdash&mdash可是，如果我死了，谁能保证他们平安？&rdquo &ldquo我。

&rdquo慕容隽断然回答。

&ldquo你？&rdquo白墨宸冷笑，不肯相信，&ldquo就凭你？&rdquo &ldquo他们毕竟也是堇然的亲人，我无论如何也会回护。

&rdquo慕容隽冷冷，&ldquo而那些冰族人，他们要的是你的命，和这三个平民百姓根本也没有关系，何必多此一举呢？&rdquo &ldquo&hellip&hellip&rdquo白墨宸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将刀收回，刀锋一转，抵住了自己的咽喉，眼神变得冷厉，&ldquo那好，我就和你做这个交易！&rdquo 当他将刀架上脖子的那一瞬间，房间内外所有人都屏息。

那些冰族刺客看着他，眼神冷冷，却又含着渴血的残酷，如同一群狼在雪地里围住了一头末路的受伤雄狮。

&ldquo不要！&rdquo安心大哭起来，拼命地挣扎，&ldquo不要啊，哥！&rdquo 她被冰族刺客按住，却不顾一切地想要跑过来阻拦白墨宸，安康却吓得面无人色，蜷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，眼神里只有恐惧。

苍老的安大娘还没醒来，匍匐在灶前昏迷着，只有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映照在明灭的火光里。

慕容隽眼神复杂，然而容色却不动，伸出手来：&ldquo拿命来吧！我等这一刻，已经等了很久&mdash&mdash白墨宸，今日我们之间总算是要有个了断！&rdquo 白墨宸握刀的手紧了一紧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那一瞬，三十几年来的金戈铁马、爱恨情仇逐一掠过脑海，如潮而来，如潮而退，转瞬心境一片空明&mdash&mdash原来，在结束的这一天，才发现这三十几年终究不曾白过。

&ldquo大好头颅，今日竟落到了你们这些鼠辈手上！&rdquo白墨宸仰天大笑，再不犹豫，横过右臂，用力一挥，咔嚓一声，刀锋掠过了咽喉。

刀过，血出。

那一刹那，慕容隽的眼睛一瞬不瞬，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，似要把这一瞬间的景象刻入脑海。

他咬着牙，神色复杂无比，似是极其狂喜，又显得极其黯然。

已然决意舍命，白墨宸右手握刀，横过来一刀割断自己的咽喉，下手又狠又稳，并无丝毫犹豫。

然而就在同一瞬间，奇特的景象出现了&mdash&mdash他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，啪的一声击在了握刀的右手腕上，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手里的刀击落在地！ 左右互搏？那一刻，房间内外的人都惊呆了。

&ldquo你&mdash&mdash&rdquo慕容隽失声，&ldquo想反悔？&rdquo &ldquo我&hellip&hellip&rdquo白墨宸似乎也是震惊地低下头，看着不受控制的左手&mdash&mdash曾经断臂的地方发出了一圈诡异的金色的光，那光正向着他的心脏迅速地逆行而上，浸透了他半边的身体！那一刻，他的半边身体居然完全不听指挥了。

&ldquo你是想放弃了么？&rdquo那一瞬，耳边又响起了那个恶魔般的声音，&ldquo真的想死？&rdquo 这&hellip&hellip这个声音！是他在帝都劫火之变里听到的声音！ &ldquo白墨宸！你想做什么？&rdquo那一瞬间，慕容隽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，立刻一步退入了门里，&ldquo你不要他们三个的命了么？&rdquo 就在这一刻，身后的冰族战士迅速将安心和安康高高举起，雪亮的刺刀对准了两个孩子。

仿佛为了示威，一刀扎入了安心的肩膀，让女孩儿痛的大叫起来。

&ldquo不！&rdquo猛然，白墨宸和慕容隽一起失声叫了起来。

听到孩子惨叫，那一刻，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制，白墨宸全身猛烈地一震，眼里的金光忽然间越发明显，竟仿佛是火焰在颅脑内燃烧一样！。

&ldquo真的想要放弃了么？&rdquo那个声音在脑海里说着，讥诮无比，&ldquo帝都大火中的时候，你第一次向我求助&mdash&mdash我回应了你。

可那之后，你却不肯履行我们之间的契约，非要逆着我行事：放弃了兵权，离开了帝都，回到了这里。

如今，你难道还想要死在这里么？ &ldquo要知道，你的生命已经交换给我了，不再属于你自己！&rdquo 谁&hellip&hellip是谁在说话？白墨宸捂着脑袋，下意识地开始摇头，却怎么样也无法把那个声音从脑海里甩出去。

旁边的冰族人看着他反常的表现，有些惊愕，不知道该不该上前。

&ldquo给我闭嘴！&rdquo白墨宸失声，对着虚空大喝，喘着气，右手忽然翻过来，猛然扣住了左手，抬起头，对着慕容隽厉声：&ldquo来，动手！&rdquo &ldquo什么？&rdquo慕容隽微微一怔。

&ldquo你不是要取我性命么？&rdquo白墨宸厉声大喊，&ldquo动手！我不会反抗！&rdquo &ldquo&hellip&hellip&rdquo慕容隽看着他左右手交扣的奇特姿势，心里犹豫了一瞬，却听对方再度催促了一声&mdash&mdash抬头看去，白墨宸的脸色又变得隐隐有些奇怪，眼眸里透出金光来，令人望而生畏。

&ldquo快！&rdquo白墨宸只觉得身体里的异动越来越强烈，左手已经再度开始不受控制，他咬着牙，右手几乎扣到了血肉里，厉声，&ldquo要取我性命就自己放马过来，慕容氏的孬种！&rdquo &ldquo闭嘴！&rdquo慕容隽只觉得胸口热血上涌，一个箭步上前。

他面对着他，毫不犹豫地反手就是一刀！ &ldquo哥哥！不！&rdquo安心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
房间里的人也发出了一声惊呼，看到一切在瞬间结束&mdash&mdash大雪中，白墨宸还是站在原地，并没有退让，也没有抗拒，那把长刀在一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，血喷溅了对面的贵公子半身。

&ldquo别以为我不敢杀你！&rdquo感受着血喷溅上衣襟的热度，慕容隽咬着牙，眼里也透出狠劲来&mdash&mdash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，从白墨宸的心口插入，从背后直透出来，毫不留情。

握刀在手，杀戮的痛快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狂热来，感觉着刀锋割裂心脏的痛快，只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憎恨如潮水一样宣泄而出，慕容隽忍不住低低发出了一声呼喊，将刀抽出，再度猛然刺穿，咬牙：&ldquo死吧！&rdquo 在刀锋穿心而过的那一刻，白墨宸的右臂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，软软垂了下来，竟然是被自己的左手生生拗断！ 重伤的人往后一退，心口鲜血急涌。

&ldquo好吧，如果这一次你真的是甘心想就此死去，我也不会阻拦你。

&rdquo那一刻，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在灵魂深处低声冷笑，&ldquo去死吧！把这个躯壳空出来！&rdquo 被一刀穿心而过，白墨宸再也无法支撑，血从他心脏里奔涌而出，将身下的白雪染成刺目的红色，他用力抽刀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慕容隽，嘴唇动了动，似是想说什么。

&ldquo我知道。

&rdquo慕容隽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点头，&ldquo放心。

不动你的家人。

&rdquo 白墨宸看着他，眼神复杂而深刻，低低地吐出最后一口气。

感觉身体开始变得无比沉重，意识慢慢远离，他手臂失去了力量，整个人重重地砸落在雪地上，再也不动。

一时间，整个天地间都安静下去。

&ldquo大&hellip&hellip大哥！&rdquo房间里的安心回过神来，撕心裂肺地大哭，&ldquo大哥！你们这些坏人，杀了我大哥！&rdquo &ldquo死了么？&rdquo牧原少将示意下属上前查看，那个冰族刺客小心翼翼地上去，俯身探了探侧颈的动脉，再看了看已经成为血窟的心脏，抬起头对首领点了点头：&ldquo死了。

&rdquo 听到这一句断语，慕容隽松了一口气，全身的疼痛令他颓然坐倒在台阶上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，越笑越大声。

那一刻，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无数个片段。

在码头上初次遇见堇然的惊艳，少年时刻骨铭心的初恋，被命运的潮水卷着，转瞬而至的分离&hellip&hellip等再次相遇时，她已经在这个男人的怀里，沦落风尘，成为外室&mdash&mdash他曾试图将她夺回，用尽了各种手段，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喊着这个男人的名字冲入烈火，在自己面前被活活地烧死。

那一刻，她头也不回。

她终究是把他丢弃了，为了这个男人去赴汤蹈火！慕容隽笑着，抬起头看着天空。

眼前是灰冷的苍穹，雪一片片从头顶落下，沾在睫毛上，仿佛覆盖了整个世界。

时隔多年，自己终究把这个男人给杀掉了！ 不过，这样一来，他们两个是不是又很快能在黄泉下团聚了呢？ &ldquo堇然&hellip&hellip堇然。

&rdquo那一瞬，他喃喃，那一瞬，巨大的感情洪流冲击而来，几乎令他失去控制地失声狂笑出来&mdash&mdash是的，是的！他终于杀掉了这个男人，杀掉了这个横亘在他和堇然之间的男人！ &ldquo你们杀了我大哥！坏蛋！我和你们拼了！&rdquo安心哭得撕心裂肺，&ldquo坏蛋！&rdquo 可是转瞬间，在那一对年幼的姐弟眼里，他却看到了那样深重的仇恨和愤怒。

&mdash&mdash那一刻，他只觉得心头刺痛。

那是堇然的亲人，原本也应该是他的亲人，此刻，却用如此刻毒的眼神看着自己！ 在少年时，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跟着堇然回家，去拜见她的父母家人的情景&mdash&mdash堇然出身贫寒，她的家人又到底是怎样？对他这样拥有悬殊的出身和惊人财富的夫婿，是欣喜若狂，还是避之不及？他们&hellip&hellip会喜欢自己么？会答应让堇然嫁给自己么？ 这些，都曾经是缠绕在心上的千丝万缕顾虑，令他裹足不前。

、 但命运无情，这些顾虑不曾有幸经受现实的考验，却已经都随着岁月的洪流被逐一剥离，随风逝去。

&mdash&mdash却没有想到，自己和堇然的家人的第一次相见，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！ &ldquo把她拉下去&hellip&hellip&rdquo他虚弱地喃喃，吩咐那些人，&ldquo不要再让我看到她们的脸。

&rdquo 当手刃了毕生劲敌时，他的心里却陡然升起了巨大的空虚。

是的，他曾经视白墨宸为一生之敌，因为这个男人无论在情场上还是在国事上，都成为了自己的巨大障碍，几乎是拦住了他前行的所有路。

如今，这块巨石终于被搬走了&mdash&mdash然而面对着空荡荡的、一望无际的前路，他忽然失去了前行的勇气。

还有什么用呢？堇然已经死了，他已经成了一个卖国者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已经毁灭了。

那一刻，他几乎就想扔下染血的刀，大笑着走入北越郡冬季的茫茫大雪里，一直走，一直走，直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，筋疲力尽地一头倒下，永远不再醒来。

慕容隽坐在落满了雪的台阶上，用缠着绑带的手扶着额头，一边摇头一边笑，眼角却有泪水流下，令旁边的冰族刺客们面面相觑，不知所谓。

&ldquo别管他，&rdquo牧原少将看了他一眼，喝令，&ldquo割下人头，回去复命。

&rdquo &ldquo是。

&rdquo有一名下属疾步走出，&ldquo那么，屋子里那三个人怎么办？&rdquo &ldquo放了。

&rdquo牧原少将看了一眼屋子里哭闹不休的两姐弟，又看了看昏沉的瞎眼老妇人，皱眉道，&ldquo我答应过慕容隽，要留下这几个人的命，不可反悔&mdash&mdash何况这几个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妇孺老弱罢了。

&rdquo 听到命令，身后的刺客们松开了孩子们。

安心立刻扑向了安康，颤抖地抱紧，却听到弟弟颤声道：&ldquo姐姐，我&hellip&hellip我&hellip&hellip好害怕！&rdquo他用手紧紧搂住了姐姐的胳膊，安心这才发现弟弟双手居然都完好无恙，压根没被砍断。

这&hellip&hellip女孩一时间愣住了。

&ldquo放心吧，你弟弟好着呢。

如果不是慕容力保，谁会在乎你们这几个家伙？就算真的砍了双手双脚又怎么了？&rdquo牧原少将踢了踢地上那只&ldquo断手&rdquo，嗤之以鼻，&ldquo慕容这家伙居然不肯，还非要玩这一出苦肉戏来骗过白墨宸，实在是冒险。

幸亏是成功了，否则&hellip&hellip&rdquo 说到这里，冰族刺客脸色一变。

院子外不远处，有一个青灰色的人影一闪而过，朝着远处跑去。

&ldquo来人，快来人！这里杀人了！&rdquo院子外面，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间划破了村庄的寂静，疯了一样地喊起来，&ldquo快来人！&rdqu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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